“只因按公司要求與多家服務公司簽訂合同，我的工齡就斷了？”拿到一審結果時，在新疆某銀行工作近11年的劉女士有些難以置信，“從原用人單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單位工作又不是我本人的意愿。”無奈之下，劉女士將新疆某銀行勞務外包的某服務公司訴至法院。

記者采訪發現，有勞動者僅投遞一份簡歷、簽署一份勞動合同，卻成為好幾家公司的員工。問其原因，有勞動者坦言“這都是正常操作”“工資社保按時發放繳納就行”“都是一套人馬，跑不了”……然而在發生勞動糾紛時，個別勞動者卻遭遇“多年工齡被清零”。

為何會出現“崗位和工資沒變，工齡卻被切斷”的情況？企業在用工過程中是否存在違法行為？記者對此進行了調查。

換個單位，前面十年白干了？

2012年，劉女士與一家勞務派遣公司簽訂合同，在新疆某銀行從事文秘工作，合同續簽至2022年9月。眼看續簽合同的日子將近，劉女士卻遇到了變故——2022年7月，該銀行人力資源服務項目被廣州某公司中標，后者委托關聯企業某服務公司接手，其中就包括對劉女士等人員的管理。

“當時想著只是換了一個勞務公司，崗位和工資又沒變，應該沒事……”按照新疆某銀行要求，劉女士與舊公司解除合同后，與新公司簽訂新合同，工作場所、工作崗位均未改變。但是，當劉女士因被解除勞動合同維權時，才得知其原本11年的工齡被勞動仲裁認定為僅1年。

根據勞動合同法規定，用工單位違法解除勞動合同應按經濟補償標準的二倍向勞動者支付賠償金。“換了一個單位，前面十年白干了？”劉女士不服，訴至法院。二審中，烏魯木齊市中級人民法院認為劉女士工作場所和崗位未變，更換用人單位也不是其本人原因，且新公司無法證明劉女士工齡中斷，最終認定劉女士工齡為11年，判決某服務公司支付其賠償金10.5萬余元。

在類似案例中，張某也因合同輪換導致工齡被斷，但因其無法證明早期工作經歷，工齡僅從2012年起計算，最終獲賠11.3萬余元經濟賠償金。

“可見，發生糾紛時，勞動者想要維護自己的工齡權益，一方面要保留企業更換合同或調崗的書面通知、郵件、聊天記錄等，證明是‘非本人原因’調動，另一方面是通過工商信息、員工證言等證據，證明關聯公司之間存在股權、高管、業務混同等情況。”新疆財經大學法學院商法系主任、副教授阿梅娜·阿布力米提介紹說。

被交替用工斬斷的工齡

“換了名字他們也是法律意義上的關聯公司，我的工齡應當連續計算。”因與三家關聯公司就是否存在勞動關系產生糾紛的勞動者衛某在庭審時說。

2018年3月，衛某入職巴州某公司；2022年1月，衛某與某處理公司簽訂勞動合同；2022年7月，衛某又被任命為新疆某公司市場部經理。

2022年，衛某被某處理公司以“違反本單位規章制度，造成重大損失”為由，單方面解除勞動關系。在維權過程中，該處理公司否認與上述其他兩家公司是關聯企業，認為衛某工作年限應該重新計算，并不是合并計算。

經過審理，新疆八音郭愣蒙古自治州中級人民法院認為，三家公司存在股權控制、高管重疊和業務安排的聯系，為關聯公司。而衛某的勞動關系屬于非因本人原因在關聯企業間的工作調動。因此，法院判定衛某工作年限應合并計算。最終某處理公司因違法解除勞動合同，支付衛某賠償金17萬余元。

今年7月31日，最高法公布關于審理勞動爭議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二)中第三條規定，勞動者被多個存在關聯關系的單位交替或者同時用工，如果已訂立書面勞動合同，勞動者請求按照勞動合同確認勞動關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如果存在未訂立書面勞動合同的情況，人民法院也可根據用工管理行為，綜合考慮工作時間、工作內容、勞動報酬支付、社會保險費繳納等因素確認勞動關系。

“該司法解釋突破性地規定了在各關聯公司未依法對勞動者的勞動報酬、福利待遇等作出約定且經勞動者同意的情況下，勞動者可以主張各關聯單位共同承擔支付勞動報酬、福利待遇的責任。”山東奮飛律師事務所律師謝金東說。

拆穿關聯企業“用工隔離”

烏魯木齊市頭屯河區人民法院行政庭副庭長芮雪告訴《工人日報》記者，司法實踐中，有的企業通過設立分公司、交叉任職，勞動者崗位、工作內容不變，僅更換合同主體的方式規避用工責任；有的企業通過輪流簽訂勞動合同，定期要求勞動者與不同關聯公司簽訂合同，看似“自愿更換”，實則切斷工齡，或者以“業務外包”“勞務派遣”為名，將正式員工轉為外包人員，逃避簽訂無固定期限勞動合同或支付經濟補償金的義務；有的企業利用關聯企業轉移用工風險，即當企業面臨裁員或糾紛時，將勞動者“調崗”至關聯公司，通過新公司裁員或解除合同，降低賠償責任；還有的企業將社保和工資拆分，即將勞動者工資分拆至不同關聯公司發放，社保費由多家公司輪流繳納，制造“多勞關系”假象，規避社保連帶責任。

“不管違法‘花樣’有多少，面對糾紛時，企業都要承擔賠償責任加重、行政處罰、商譽損失等違法成本。”芮雪說，“如果企業確實因業務需求存在關聯公司的情況，那么在人員調動等情況出現時，需經過勞動者書面同意，并依法延續工齡和福利。”

如何識破關聯企業違法用工行為？阿梅娜·阿布力米提提醒：“如果工作場地、業務、團隊與另一家公司高度重合，且老板或其他管理人員同時出現在不同公司，則可能存在關聯關系。遇到關聯企業用工的情況，勞動者可以留意勞動合同、工資流水、考勤記錄等信息，特別是在崗位調動或更換合同時，更要注意保留書面通知，及時維護自身權益。”